
01
我站在厨房水池边,看着那张贴在冰箱上的电费清单,上面用黑色签字笔标注着:本月电费268元,梁致远134元,方韵秋134元。
这是我们结婚第35年的秋天。
窗外的梧桐叶开始泛黄,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些许凉意。我把洗好的碗筷一个个摆进碗柜,心里默默算着这个月的开销。米面油盐134.5元,我付了67.25元。物业费420元,我付了210元。就连昨天梁致远在楼下药店买的感冒药,回来也让我转给他一半的钱——28.5元。
"韵秋,明天记得把燃气费转我一半。"梁致远从客厅喊了一声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我应了声好,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
1988年我们结婚那年,梁致远提出要AA制过日子。那时候这个词还挺新鲜,他说这是国外流行的相处模式,夫妻之间经济独立,谁也不欠谁的,清清楚楚最好。我当时想着,两个人一起生活,算得那么清楚有什么意思?但他说得头头是道——他在机械厂做技术员,我在纺织厂当会计,工资差不多,凭什么要他一个人养家?
我那时候才23岁,爱他爱得要命,他说什么都是对的。
结婚第二天,梁致远就拿出一个账本,用他工整的字迹在上面列了密密麻麻的项目:房租、水电、煤气、粮油、日用品......每一项后面都标注着"各付50%"。我看着那个账本,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,但还是点了头。
那时候我以为,这种日子过个一年两年,等感情更深了,他自然会改变。
我错了。
梁致远的算账能力是一流的。买菜时,他会把每样菜的价格记在手机备忘录里;吃饭时,他会根据谁吃了几块肉、几口菜来调整分账比例;就连家里的卫生纸,他都要数着用,因为"韵秋你上厕所的次数比我多"。
最让我难受的是儿子梁宇出生那年。
怀孕八个月,我挺着大肚子还在纺织厂上班。那天下班回家,脚肿得像馒头,我坐在沙发上动都不想动。梁致远进门看了我一眼,放下公文包就说:"韵秋,今天该你做饭了,我昨天做的。"
我当时眼泪差点掉下来,但还是撑着腰站起来,走进厨房。
生孩子住院那几天,梁致远拿着医院的收费单子,用计算器按了半天,最后说:"总共花了3680元,咱们一人出一半,你看这样行吧?"
我躺在病床上,看着襁褓里的儿子,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
孩子是我生的,奶是我喂的,尿布是我洗的,但账还是要AA的。
梁致远给儿子买奶粉,会记下价格;买纸尿裤,会让我转一半的钱。就连孩子生病看医生,他都要把挂号费、药费算得清清楚楚,然后发微信给我:"今天宇宇看病花了215元,你转我107.5。"
我有时候会想,这个男人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温情?
但每次这么想的时候,我又会告诉自己,他也不是不爱这个家。他会修家里坏掉的电器,会在周末带儿子去公园,会记得我的生日。只是在钱的问题上,他像变了个人似的,一分一厘都要算清楚。
儿子上小学那年,学校组织春游,每个孩子要交50元。梁宇拿着通知书回家,梁致远看了一眼说:"韵秋,这钱咱们一人出25。"
我当时正在熨衣服,听到这话,熨斗在手里顿了顿。孩子才七岁,交个春游费还要这么算?但我还是什么都没说,默默地打开手机转了账。
那些年,我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。
纺织厂的姐妹们有时候会聊起家里的事,说老公这个月发了奖金,给自己买了条金项链;说老公心疼她,不让她干重活。我坐在一边听着,笑笑不说话。
她们问我:"韵秋,你家梁致远对你好吗?"
我说:"挺好的。"
好在哪里呢?好在他从不打我,从不骂我,从不在外面乱来。好在他是个负责任的父亲,会辅导儿子功课,会送他上学。好在他每天准时回家,不赌不嫖不喝酒。
只是这些"好",都要建立在AA制的基础上。
2005年,我们搬进了新房子。那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,首付20万,我和梁致远各出10万。每个月的房贷5000元,我们各还2500。
装修的时候,梁致远拿着预算表,把每一项费用都列得清清楚楚:地板12000元,瓷砖8000元,橱柜15000元,卫浴5000元......最后总计下来是18万,我们一人9万。
我看着那张表格,突然觉得特别累。
我说:"致远,咱们结婚都快20年了,还要这么算吗?"
他抬起头看着我,眼神里有些不解:"不算怎么行?钱的事必须清楚,不然以后会有矛盾的。"
我想说,现在我们就挺有矛盾的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装修完那段时间,我每天下班回家就钻进厨房。梁致远会坐在客厅看电视,等着我把饭菜端上桌。吃完饭,他会起身去书房,留下我一个人收拾碗筷、擦桌子、拖地。
有一次我忍不住说:"致远,今天你洗碗行吗?我有点累。"
他说:"昨天我洗的,今天该你了。咱们不是说好轮流的吗?"
我愣了一下,才想起来确实是轮流的。但昨天他洗碗,是因为前天我加班到晚上十点,回家累得话都说不出来,他才勉强洗了一次。
这样算下来,一年365天,我大概洗了300天的碗,他洗了65天。
但在梁致远的账本里,我们是平等的。
儿子梁宇考上大学那年,我高兴得几天没睡好觉。梁致远也很高兴,专门请了假陪儿子去学校报到。
临行前,他把儿子的学费、住宿费、生活费都算了一遍,然后对我说:"第一年总共需要3万,咱们一人出1.5万。以后每学期开学前,你记得把钱转给我。"
我看着他,突然觉得心口有点疼。
这是我们的儿子,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,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。现在他要上大学了,父亲却还在算着这个1.5万、那个1.5万。
但我还是转了账,一分不差。
梁宇走后,家里突然安静下来。晚上吃饭的时候,我和梁致远面对面坐着,却不知道说什么好。以前有儿子在,还能聊聊学校的事、同学的事。现在只剩我们两个,好像连话题都找不到了。
我开始想,这些年我们之间除了算账,还剩下什么?
2018年,梁致远退休了。他在机械厂干了一辈子,退休金每月5800元。我还要再干两年,工资是4200元。
退休后的梁致远,每天早上去公园遛弯,中午回家吃饭,下午睡个午觉,晚上看电视。日子过得悠闲自在。
我依然每天七点起床,做好早饭,然后急急忙忙赶去单位上班。晚上下班回家,还要买菜做饭,洗衣拖地。
有一天我实在累得不行,就跟梁致远商量:"你现在退休了,在家也没什么事,晚饭能不能你来做?"
他想了想说:"可以啊,但是我做饭要算成本的。我的时间也是钱,一小时按50块算,做一顿饭要一个小时,咱们一人出25。"
我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我看着这个和我生活了30年的男人,突然觉得特别陌生。他可以这么精明地算计每一分钱,却从来没想过,这30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。
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哭了很久。
但第二天早上,我还是起床做了早饭,然后去上班。晚上回来,还是买菜做饭。
因为我知道,和梁致远讲道理是没用的。在他的世界里,只有数字和规则,没有人情和温暖。
2020年,我也退休了。
退休那天,同事们给我办了欢送会,送了花和礼物。厂长说:"方会计,你在咱们厂干了37年,兢兢业业,从来没出过错。以后好好享福吧。"
我笑着说谢谢,心里却涌起一阵悲凉。
享什么福呢?回到家里,还是要算账,还是要做饭,还是要面对那个把每一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的男人。
退休后的日子,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熬。
以前上班的时候,至少还有同事可以聊天,有工作可以转移注意力。现在每天待在家里,面对梁致远,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。
我试着培养一些兴趣爱好,报了个广场舞班,学费500元。梁致远知道后说:"这钱是你自己的兴趣,不能算在家庭开支里,要从你自己的退休金里出。"
我说:"你每天去公园遛弯,那些茶叶钱难道不是你自己的兴趣?"
他理直气壮地说:"喝茶是生活必需品,和跳舞不一样。"
我没再说话,默默地从自己的退休金里拿出500元交了学费。
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听着梁致远均匀的呼吸声,突然觉得这辈子过得特别失败。我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这个男人,给了这个家,到头来却连学个广场舞都要被斤斤计较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冷冰冰的,就像我的心。
02
退休三个月后,我生了一场病。
那天早上起床,我觉得浑身发冷,头疼得厉害。量了体温,38.5度。我躺在床上,想着要不要去医院。
梁致远照常起床洗漱,准备去公园遛弯。我叫住他:"致远,我好像发烧了,你能陪我去医院看看吗?"
他走过来,用手背在我额头上试了试:"是有点烫。你自己去吧,我约了老王他们下棋,去晚了没位置。"
我愣了一下:"我头晕得厉害,怕路上出事。"
"那你打车去,打车费咱们一人一半。"他说完,转身就走了。
我躺在床上,听着门关上的声音,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。
最后还是楼下的李大姐看我脸色不对,陪我去了医院。医生说是流感,开了药,嘱咐要多休息。我拿着药回家,李大姐一路扶着我。
"韵秋啊,你家老梁怎么不陪你来?"李大姐问。
我扯了扯嘴角:"他有事。"
李大姐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。
回到家,梁致远还没回来。我吃了药,昏昏沉沉地睡着了。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,肚子饿得咕咕叫。
我挣扎着起床,走到厨房。冰箱里有昨天剩的米饭,我热了一下,配着咸菜吃了。
晚上六点,梁致远回来了,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。
"今天赢了老王20块。"他高兴地说,"我买了点苹果,6块钱一斤,买了三斤,一共18块。你转我9块。"
我看着那袋苹果,突然觉得特别可笑。
"我今天看病花了180块。"我说,"你是不是也该转我90块?"
梁致远皱了皱眉:"看病的钱当然要AA啊,这是规矩。"
"那我生病你都不陪我去医院,这是什么规矩?"我的声音提高了一些。
"我不是有事吗?"他理所当然地说,"再说你又不是小孩子,看个病还要人陪?"
我深吸一口气,压住胸口的怒火。跟他讲道理,永远都是我输。
那场病我躺了一个星期。这一个星期里,梁致远照常每天出门,照常按时回家吃饭。唯一的变化是,他不再抱怨饭菜不合口味了,因为都是他自己做的。
但是这个"自己做"也是有代价的。
病好了之后,梁致远拿出一张纸,上面写着:
"韵秋生病期间,致远代做晚餐7天,每天按50元计算,共计350元。韵秋应支付175元。"
我看着那张纸,手都在发抖。
"梁致远,你还是人吗?"我终于忍不住大声说出来,"我生病了,你做几天饭还要收钱?"
他很平静地说:"我做饭就是付出劳动,劳动就应该有报酬。这很公平。"
"公平?"我冷笑一声,"这35年我做了多少顿饭?那些你付过钱吗?"
"那是你自愿做的。"他说,"我又没强迫你。而且这次是你生病,本来该你做的饭我帮你做了,当然要算钱。"
我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那天晚上,我们大吵了一架。我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说了出来:怀孕时他让我做饭,生孩子时他要平分医药费,儿子春游他要收我25块钱......
梁致远听完,只是淡淡地说:"当初是你同意AA制的,现在后悔了?韵秋,做人要讲信用。"
我愣住了。
是啊,当初是我同意的。那个23岁的傻姑娘,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,以为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,以为付出总会有回报。
可是35年过去了,什么都没变。
那次吵架后,我决定不再默默忍受。
第二天,我跟梁致远说:"从今天开始,我不做晚饭了。你的饭你自己做,我的饭我自己做。"
他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:"也行,反正退休了有的是时间。"
从那天起,我们开始分开做饭。我做我的,他做他的。有时候我煮了面条,他炒了青菜,两个人在同一个厨房里忙活,却谁也不管谁。
吃饭的时候,我端着我的碗,他端着他的碗,坐在餐桌的两端。以前至少还能一起吃个饭,现在连这点温情都没了。
儿子梁宇周末回来,看到这个情况,惊讶地问:"妈,你们这是怎么了?"
我不想在孩子面前说这些,只是摇摇头:"没事,你爸现在退休了,想自己做点喜欢吃的。"
梁宇看看我,又看看他爸,欲言又止。
晚上,梁宇单独找我谈话。
"妈,我知道这些年你不容易。"他说,"我爸那个人,就是太抠门了。但他毕竟是我爸,你就忍忍吧。"
我看着儿子,心里一阵苦涩。
连儿子都觉得我应该忍。忍了35年还不够,还要继续忍下去。
"宇宇,妈问你一个问题。"我说,"如果你将来结婚了,也要和你媳妇AA制,你觉得这样好吗?"
梁宇犹豫了一下:"我不会这样的。我觉得两个人过日子,不应该算得这么清楚。"
"那你知道你妈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?"我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梁宇沉默了。他从小就知道家里的情况,知道爸爸妈妈是AA制。小时候他还觉得挺正常的,以为家家都这样。长大了才明白,这个家有多不正常。
但他能说什么呢?他夹在中间,两头为难。
梁宇走后,家里又恢复了冷清。
我和梁致远的关系降到了冰点。除了必要的交流,我们几乎不说话。每个月的水电费,他会发微信给我;每次买了共用的东西,他会让我转账。我们的交流,就只剩下钱。
有一天,我在整理东西的时候,翻出了当年的结婚照。照片里的我,笑得那么灿烂,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。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,温柔地看着我,谁能想到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?
我看着照片,想起了很多往事。
我们第一次见面,是在朋友的聚会上。他话不多,但很稳重,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。我喜欢他的认真,喜欢他的踏实。他说他喜欢我的温柔,喜欢我的善良。
谈恋爱的时候,他也不是很浪漫,但会记得我的喜好,会在下雨天送伞,会在我加班时等我。我以为遇到了对的人,以为可以和他过一辈子。
结婚的时候,他提出AA制,我虽然不太理解,但想着两个人相爱就好,其他都不重要。现在想想,那时候的我真是太天真了。
我把照片放回抽屉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这段婚姻,早就名存实亡了。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,睡在同一张床上,却像两个陌生人。他有他的生活,我有我的日子,唯一的交集就是那些要平分的账单。
那年冬天,我妈妈病重住院。
我接到舅舅的电话,急急忙忙赶到医院。妈妈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输着液。医生说是心脏问题,需要住院观察,可能要做手术。
我守在病床边,握着妈妈的手,眼泪不停地流。
妈妈虚弱地说:"韵秋,别哭。妈就是老了,这身体不中用了。"
"妈,您会好起来的。"我哽咽着说。
妈妈看着我,突然问:"你和致远,过得好吗?"
我一时语塞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"妈看得出来,你这些年不容易。"妈妈说,"当初妈就劝你,不要嫁给他。这个人太抠了,跟他过日子你会吃苦的。"
我想起当年,妈妈确实说过类似的话。但那时候的我,觉得妈妈太挑剔,觉得梁致远虽然节俭但是个好人。
"妈,我没事,您别担心。"我勉强笑了笑。
妈妈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。
妈妈住院半个月,我每天都去医院照顾。梁致远来过两次,每次都待不到半小时就走了。他说医院里空气不好,待久了对身体不好。
医药费花了三万多。我拿出了自己的积蓄,还找儿子借了一些。
出院那天,我送妈妈回家。妈妈握着我的手说:"韵秋,你也五十多了。有些事,该为自己想想了。"
我明白妈妈的意思,但我能怎么办呢?
晚上回到家,梁致远正在看电视。我坐在沙发上,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。
"你妈的病好了?"他问。
"嗯,出院了。"我说。
"那就好。"他顿了顿,又说,"这次花了不少钱吧?你自己的钱够吗?"
我看着他,突然觉得心里一阵恶心。
"梁致远,那是我妈,不是外人。"我说,"你就不能关心一下她的身体,而不是钱?"
"我这不是在关心你吗?"他说,"怕你钱不够用。"
我冷笑一声:"你如果真关心我,就不会在我妈住院的时候,只去过两次医院,每次都不到半小时。"
"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啊。"他说得理所当然。
我不想再跟他说话,起身回了卧室。
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决定。我要开始为自己攒钱,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。这个男人靠不住,这个家也没什么温暖,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。
从那以后,我开始精打细算。每个月的退休金,我只拿出必要的部分用于家庭开支,其余的都存起来。我不再主动买菜做饭,他想吃什么自己买。我也不再像以前那样,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,我的房间我收拾,其他地方爱乱不乱。
梁致远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变化,但他什么都没说。或许在他看来,这样更好,反正谁也不欠谁的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,平淡得像一潭死水。我和梁致远,像两条平行线,永远不会有交集。我有时候会想,这样的婚姻,到底还有什么意义?但想归想,我还是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。
毕竟,都这把年纪了,还能怎么样呢?
03
2023年春节前夕,发生了一件让我彻底看清梁致远的事。
那天早上,我接到儿子梁宇的电话。
「妈,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。」电话那头,儿子的声音很兴奋。
「什么好消息?」我笑着问。
「我要结婚了!女朋友叫林诗雨,我们打算五一办婚礼。」
我愣了一下,随即高兴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。
「真的?太好了!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看看?」
「这周末就带回来。妈,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。」梁宇的声音变得有些犹豫,「婚礼的费用,我和诗雨商量了,打算两家一起承担。我们自己也出一部分,但可能还需要你和爸帮忙。」
「应该的,应该的。」我连忙说,「需要多少,妈这边没问题。」
「我估计我们这边需要准备15万左右。」梁宇说,「我和诗雨能出10万,剩下的5万......」
「行,妈给你准备。」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
这些年我偷偷攒的钱,就是为了儿子。现在他要结婚了,我当然要尽力。
挂了电话,我心里又喜又忧。
喜的是儿子终于要成家了,忧的是这5万块钱,梁致远那边肯定又要AA。
果然,晚上吃饭的时候,我把儿子结婚的事告诉梁致远,他的第一反应就是:「5万块,咱们一人出2.5万。」
我深吸一口气,说:「致远,这是咱儿子结婚,不是买菜。你就不能......」
「就是因为是儿子结婚,才更要算清楚。」他打断我,「韵秋,规矩就是规矩。这么多年咱们都是这么过来的,不能因为这个就破例。」
我看着他,突然觉得特别可悲。
连儿子结婚这么大的事,他想的还是AA制。
「我不跟你AA。」我说,「这5万块钱,我全出。」
梁致远愣了一下:「全出?那不公平。」
「公平?」我冷笑,「梁致远,你跟我讲了35年的公平,我现在不想听了。儿子结婚的钱,我出。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,就自己另外给儿子包个红包。」
说完,我端着碗回了卧室,留下梁致远一个人坐在餐桌前。
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想了很多。
我想起儿子小时候,每次生病我都抱着他在医院守一夜,梁致远却在家睡觉,第二天来了还要跟我算陪护费。
我想起儿子上学时,每次家长会都是我去参加,梁致远说他要上班,但周末的家长会他也从不露面。
我想起儿子考大学那年,我紧张得整夜睡不着,梁致远却说:「考得上考不上都一样,反正学费要AA。」
这个男人,从来没有真正把这个家当成一个整体。
在他眼里,我是我,他是他,儿子是儿子。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,任何付出都要有对等的回报。
周末,梁宇带着林诗雨回来了。
姑娘长得很清秀,说话温柔有礼。我越看越喜欢,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。
梁致远也难得露出笑容,跟未来儿媳妇聊了几句。
吃饭的时候,林诗雨主动帮我收拾碗筷。我连忙拦住她:「别别别,你是客人,哪能让你干活。」
「阿姨,没事的。」林诗雨笑着说,「在家我也经常帮我妈做这些。」
看着这个懂事的姑娘,我心里一阵感慨。
真希望儿子将来对她好一点,千万别像他爸一样。
晚上,我单独找梁宇谈话。
「宇宇,你和诗雨商量好怎么过日子了吗?」我问。
梁宇点点头:「妈,我们打算把两个人的工资都放在一起,一起规划。」
我松了口气:「那就好。你千万别学你爸,把日子过得像合租一样。」
梁宇沉默了一会儿,说:「妈,我小时候就觉得咱家特别奇怪。同学们的爸妈都是一起买菜做饭,一起出去玩。就咱家,爸妈连买个菜都要算钱。」
「你怪妈吗?」我问。
「不怪。」梁宇摇摇头,「我知道是爸的问题。妈,你这些年太不容易了。」
听到儿子这么说,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。
「妈没事。」我抹了抹眼泪,「只要你过得好,妈就满足了。」
梁宇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说了:「妈,你有没有想过......离婚?」
我愣住了。
这个念头不是没有过,但每次想到这里,我就会退缩。
「都这把年纪了,离婚有什么意义?」我苦笑,「而且离了婚,我能去哪儿?」
「您可以跟我住。」梁宇说,「等我结婚了,您就搬过来,我和诗雨照顾您。」
我摇摇头:「傻孩子,小两口刚结婚,哪能让老人掺和进来。你们好好过你们的日子,妈自己能照顾自己。」
梁宇还想说什么,被我拦住了。
有些事,不是说离就能离的。
更何况,我也不想让儿子为难。
梁宇走后,我开始准备儿子的婚礼钱。
我去银行取了5万块现金,用信封装好,放在抽屉最里面。
看着那个鼓鼓的信封,我想起这些年攒钱的不易。
每个月退休金到账,我都会先转出一部分存到另一个账户。买菜的时候,我会精打细算,能省一块是一块。有时候看到喜欢的衣服,想买又舍不得,最后还是放下了。
就这样一点一点,才攒下了这些钱。
现在儿子要结婚了,我心甘情愿地拿出来。
但梁致远那边,我是真的不想再跟他AA了。
过了几天,梁致远突然跟我说:「韵秋,宇宇结婚的事,我想了想,还是应该一人出一半。你那5万块,我转给你2.5万。」
我看着手机上的转账信息,没有接受。
「不用了。」我说,「这钱我出,你要是想给儿子,就自己另外给。」
梁致远皱起眉头:「这不符合规矩。」
「规矩规矩,你就知道规矩!」我终于爆发了,「梁致远,你心里除了规矩和钱,还有什么?你有没有想过,这35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?怀孕的时候我挺着大肚子做饭,你在旁边算账;生孩子的时候我在手术台上疼得死去活来,你在外面算医药费;儿子小时候发烧,我抱着他在医院守了一夜,你第二天来了还跟我要陪护费!现在儿子要结婚了,你还要跟我AA!你告诉我,这就是你的公平?这就是你的规矩?」
梁致远被我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「韵秋,当初是你同意AA制的。」
「对,我同意了。」我冷笑,「因为我那时候傻,以为你会改变。我以为时间长了,你会明白夫妻之间不应该算得这么清楚。我以为等有了孩子,你会多一点人情味。但是我错了,这35年你一点都没变。在你心里,我就是个合租的室友,儿子就是个共同投资的项目。」
「我没有这么想。」梁致远辩解道。
「你没有?」我指着冰箱上的账单,「那这些是什么?每一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,生怕我占你便宜。梁致远,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?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夫妻手挽手去买菜,我都特别羡慕。每次听到同事说老公心疼她,给她买了礼物,我都要笑着说你对我也很好。但是你对我好在哪里?好在从不打我骂我?好在每天准时回家?这些就是一个丈夫应该做的全部吗?」
梁致远看着我,似乎第一次意识到我的愤怒。
「韵秋,我......」
「你别说了。」我打断他,「我不想听你解释。这钱我出定了,你同不同意都一样。」
说完,我回了卧室,重重地关上了门。
那天晚上,我们谁都没再说话。
第二天早上,我起床的时候,梁致远已经出门了。
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:「韵秋,我去老王家下棋了。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。」
我看着那张纸条,突然觉得可笑。
都吵成这样了,他还能若无其事地去下棋。
或许在他心里,我昨天的爆发,不过是女人的无理取闹罢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和梁致远进入了冷战状态。
我们不说话,不一起吃饭,甚至尽量避免在同一个空间出现。
他有他的生活,我有我的日子。
这样的状态,比以前还要冷漠。
但我已经不在乎了。
这段婚姻,早就没有温度了。
春节临近,儿子打电话问我们要不要去他那边过年。
我说好,梁致远也答应了。
但我心里清楚,我们是各去各的,只是碰巧在同一个地方罢了。
腊月二十八,我收拾好行李,准备去儿子家。
梁致远也在收拾,我们在同一个房间里忙活,却像两个陌生人。
「韵秋。」梁致远突然开口。
我顿了顿,没有回应。
「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。」他继续说,「但是AA制是我们当初说好的,我只是遵守约定而已。」
我转过身看着他,冷冷地说:「梁致远,你知道吗?这世界上有些东西,比约定更重要。比如感情,比如人情。但是你不懂,你这辈子都不会懂。」
梁致远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我拎着行李箱走出家门,没有回头。
在儿子家过年的那几天,我和梁致远维持着表面的和平。
林诗雨是个细心的姑娘,她看出了我们之间的不对劲,但很懂事地没有多问。
大年三十晚上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。
梁宇举起杯子:「爸,妈,新年快乐。感谢你们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。」
我笑着跟儿子碰杯,心里却涌起一阵悲凉。
这个家,表面上其乐融融,实际上早就支离破碎了。
吃完饭,林诗雨拉着我去厨房洗碗。
「阿姨,你和叔叔......是不是吵架了?」她小声问。
我愣了一下,没想到还是被看出来了。
「没事,一点小矛盾。」我勉强笑了笑。
林诗雨犹豫了一下,说:「阿姨,我能跟您说句实话吗?」
「你说。」
「梁宇跟我提过,你们家的情况。」她说,「我觉得叔叔这样对您,真的很不公平。如果是我,我肯定受不了。」
听到这个年轻姑娘这么说,我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「傻孩子,这些年我都过来了。」我拍拍她的手,「你和宇宇可不能这样,两个人过日子,要相互体谅,相互包容。」
林诗雨点点头:「阿姨,您放心。梁宇不会像叔叔那样的。」
我欣慰地笑了。
至少,儿子没有遗传他爸的这个毛病。
年初三,我和梁致远回到了自己家。
刚进门,我就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太对。
梁致远径直走到餐桌前,拿出一个账本。
「韵秋,我把过年这几天的开销算了一下。」他说,「去宇宇家的车票,我们各花了120;给宇宇和诗雨的红包,我包了3000,你包了3000,这个不用AA;但是在儿子家住了五天,按照酒店住宿的标准,一天200,五天1000,咱们应该给儿子500块的住宿费。我已经转给宇宇了,你把250转给我。」
我听完,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「梁致远,你说什么?」我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「住宿费啊。」他理所当然地说,「咱们在儿子家住了五天,总不能白住吧。」
「那是咱儿子家!」我的声音提高了,「不是宾馆!你要给儿子住宿费?」
「亲兄弟明算账。」梁致远说,「儿子也要养家糊口,水电费、燃气费都要花钱。咱们住在他家,肯定会增加开销,理应分担一部分。」
我看着这个男人,突然觉得特别陌生。
「梁致远,你疯了吗?」我颤抖着说,「那是咱们的儿子,不是房东!你给他住宿费,你让他怎么想?你让诗雨怎么看咱们?」
「我已经跟宇宇说了,他也同意了。」梁致远说。
我立刻拿出手机,打电话给儿子。
「妈。」梁宇的声音有些无奈。
「宇宇,你爸说给你住宿费,是怎么回事?」我急切地问。
梁宇叹了口气:「妈,爸坚持要给,我拦不住。我不想收,但是他非要转,我也没办法。」
我心里一阵绞痛。
连儿子都觉得荒唐的事,梁致远却做得理所当然。
「宇宇,你把钱退给你爸。」我说,「这钱不能收。」
「妈,我知道。」梁宇说,「我会找机会还给你们的。」
挂了电话,我看着梁致远,突然觉得特别心累。
「梁致远,咱们离婚吧。」我听到自己这么说。
梁致远愣住了:「你说什么?」
「我说,咱们离婚。」我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平静,「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。」
「为什么?」梁致远不解地问,「就因为住宿费的事?」
我冷笑一声:「不是因为住宿费,是因为这35年的一切。梁致远,我累了。我不想再跟你算账了,不想再听你说什么AA制了。这样的婚姻,对我来说就是一场折磨。」
「韵秋,你冷静一点。」梁致远说,「咱们都六十多岁了,离什么婚?」
「就是因为六十多岁了,我才更要离。」我说,「我还能活多少年?二十年?三十年?难道要我继续这样算账算到死吗?梁致远,我不要了。我要过自己的日子,不想再跟你纠缠。」
梁致远看着我,似乎第一次认真地看着我。
「韵秋,你认真的?」他问。
「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。」我说。
那天晚上,我搬到了客房睡。
从那天起,我开始认真考虑离婚的事。
我咨询了律师,了解了离婚的流程和财产分割的问题。
律师说,像我们这种情况,财产分割应该很简单,因为我们一直是AA制,各自的钱都很清楚。
但是房子是共同财产,需要协商处理。
我想了想,房子归梁致远,我只要拿走属于我的那部分现金就行。
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。
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梁宇。
儿子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:「妈,您想好了?」
「想好了。」我说,「这些年我忍够了。」
「那您以后怎么办?」梁宇担心地问,「您总不能一个人住吧?」
「我可以租房子。」我说,「或者住养老院。反正我有退休金,能养活自己。」
「妈,您别这么说。」梁宇急了,「您要是真的要离婚,就搬到我这边来。我和诗雨会照顾您的。」
「不用。」我坚定地说,「妈不想给你们添麻烦。而且,妈想一个人静一静。」
梁宇还想劝,被我拦住了。
「宇宇,妈知道你孝顺。」我说,「但是这件事,妈已经决定了。你别劝了,好吗?」
梁宇无奈地叹了口气:「那好吧。妈,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。」
挂了电话,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终于,我要为自己活一次了。
第二天,我正式向梁致远提出离婚。
梁致远听了,沉默了很久。
「韵秋,你一定要这样吗?」他问。
「一定。」我说。
「那好。」他点点头,「既然你决定了,我尊重你的选择。」
我有些意外,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答应了。
「财产分割的事,我们协商一下。」梁致远拿出一个账本,「这是这些年我们的共同财产。房子价值120万,我们一人60万。我把60万转给你,房子归我。你觉得怎么样?」
我看着那个账本,心里五味杂陈。
到最后,他还是拿着账本跟我算账。
「可以。」我说,「但是我不要60万。我只要50万就够了。」
梁致远愣了一下:「为什么?」
「因为这房子是你一直在打理,而且你以后还要住。」我说,「我不想占你便宜。」
梁致远看着我,眼神有些复杂。
「韵秋......」
「别说了。」我打断他,「就这么定了。你什么时候能把钱准备好?」
「一周之内。」梁致远说。
我点点头:「那好,一周后我们去民政局办手续。」
这一周,我们依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,却像两个陌生人。
我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,把这些年的衣服、日用品都收拾好。
看着那些熟悉的物品,我想起了这35年的点点滴滴。
有欢笑,有泪水,有期待,有失望。
但更多的,是无尽的疲惫。
我不后悔这个决定。
人生苦短,我要为自己活一次。
一周后,我和梁致远来到民政局。
工作人员看着我们,有些惊讶:「你们这个年纪,还要离婚?」
我点点头:「对,我们已经商量好了。」
「好吧。」工作人员递过来几份文件,「填一下这些表格。」
我和梁致远各自填完表格,然后签字、按手印。
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。
从民政局出来,我拿着那本绿色的离婚证,心里突然轻松了许多。
梁致远站在我旁边,欲言又止。
「韵秋......」他终于开口。
「别说了。」我打断他,「从今天起,我们各过各的。以后有什么事,通过宇宇联系就行。」
梁致远点点头,转身离开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没有一丝不舍。
这个男人,陪了我35年,但从来没有走进过我的心。
现在,我终于自由了。
04
离婚后的第一个月,我搬进了一间小公寓。
这是我自己租的房子,一室一厅,虽然不大,但很温馨。
我用自己喜欢的颜色装饰了房间,买了很多绿植,还挂上了几幅画。
这是我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。
每天早上醒来,我不用再看到梁致远那张冷漠的脸,不用再听他算账的声音。
我可以想几点起床就几点起床,想吃什么就吃什么。
这种自由的感觉,真好。
儿子梁宇每周都会来看我。
他带着林诗雨,给我买菜买水果,陪我聊天。
「妈,您一个人住,习惯吗?」梁宇问。
「挺好的。」我笑着说,「妈现在可自在了。」
林诗雨也关心地说:「阿姨,要是需要什么,您随时跟我们说。」
「好孩子。」我拍拍她的手,「有你们关心,妈就知足了。」
梁宇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道:「妈,爸那边......」
「别跟我提他。」我打断儿子,「妈现在不想听任何关于他的事。」
梁宇叹了口气,没再多说。
我知道儿子夹在中间很为难,但是我真的不想再跟梁致远有任何联系。
那段婚姻,已经成为过去。
我要往前看,过好自己的日子。
离婚后的第二个月,我报了个书法班。
这是我年轻时就想学的,但一直没时间。
现在有了时间,我想好好学学。
书法班的老师姓张,六十多岁,是个退休的中学教师。
他教得很认真,也很有耐心。
第一堂课,张老师说:「学书法,最重要的是心静。你们要把所有的杂念都放下,专心致志地写好每一笔每一划。」
我听着,觉得特别有道理。
这些年我心里装了太多东西,该放下了。
我开始认真练字,从最基本的笔画练起。
一笔一划,都要写得工整有力。
刚开始的时候,我写得很糟糕。
但是张老师鼓励我:「方女士,你别着急。书法这东西,急不来。慢慢练,总会进步的。」
我点点头,继续练。
渐渐地,我发现练字真的能让人心静。
当我专注于每一笔每一划的时候,那些烦心事都抛到了脑后。
我沉浸在墨香和宣纸的世界里,感受着毛笔在纸上游走的快感。
这种感觉,真的很奇妙。
书法班里还有其他几个学员,都是退休的老人。
大家年纪相仿,很快就熟络起来。
有个叫王姐的,特别健谈。
下课后,她总会拉着我们聊天。
「方姐,你一个人住啊?」王姐问。
我点点头:「嗯,刚离婚不久。」
「哎呀,我也是。」王姐说,「我跟我那口子也是过不下去了,离了快三年了。」
「是吗?」我有些惊讶。
「可不是。」王姐叹了口气,「我那口子啊,就知道打麻将,从早打到晚。我跟他说了多少次,他就是不听。我一气之下,就离了。」
「离了之后呢?」我问,「后悔吗?」
「后悔?」王姐笑了,「不后悔。离了之后我才发现,一个人也挺好的。想干什么干什么,不用看谁的脸色。」
我听了,深有同感。
「就是。」我说,「我也觉得一个人挺好的。」
王姐拍拍我的肩膀:「方姐,咱们都是过来人了。该放下的就放下,好好享受剩下的日子。」
我点点头,心里暖暖的。
遇到这么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,真好。
离婚后的第三个月,我开始学着享受生活。
我去了很多以前想去但没去成的地方。
我去了西湖,看了断桥残雪;
我去了黄山,爬上了山顶看日出;
我去了桂林,坐船游漓江。
每到一个地方,我都会拍很多照片,发到朋友圈。
儿子梁宇看到了,给我点赞评论:「妈,您现在过得真开心。」
林诗雨也说:「阿姨,您越来越年轻了。」
我看着这些评论,心里特别高兴。
是啊,我现在真的很开心。
这种发自内心的快乐,是这些年从未有过的。
有一次,我在桂林遇到了一个导游小姑娘。
她看我一个人旅游,就主动跟我聊天。
「阿姨,您一个人出来玩啊?」她问。
「是啊。」我笑着说。
「真好。」小姑娘羡慕地说,「我见过很多老年人出来旅游,但大多都是夫妻一起,或者跟团。像您这样一个人的,还真不多。」
「一个人也挺自在的。」我说。
「阿姨,您真洒脱。」小姑娘竖起大拇指。
我笑了笑,心里暖暖的。
是啊,我现在算是洒脱了。
放下了那些束缚,我才发现人生还有这么多美好的东西。
回到家后,我把这次旅游的照片都洗出来,做成了一本相册。
翻看着这些照片,我觉得特别满足。
这是属于我自己的记忆,不需要跟任何人分享。
离婚后的第六个月,我接到了梁致远的电话。
这是我们离婚后第一次联系。
「韵秋。」电话那头,梁致远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「什么事?」我的语气很冷淡。
「我......我生病了。」他说,「医生说是心脏的问题,需要住院。」
我愣了一下:「严重吗?」
「还好,不算太严重。」梁致远说,「但是需要有人照顾。宇宇工作忙,我不想麻烦他。所以......」
「所以你找我?」我冷笑,「梁致远,我们已经离婚了。你生病关我什么事?」
「韵秋,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。」梁致远的声音有些颤抖,「但是我们毕竟夫妻一场,你能不能......」
「不能。」我毫不犹豫地说,「梁致远,当初我生病的时候,你是怎么对我的?你还记得吗?你不但不陪我去医院,还要跟我收陪护费。现在你生病了,就想起我来了?对不起,我没这个义务。」
说完,我挂了电话。
手机又响了起来,是梁致远。
我直接按了拒接。
心里虽然有些不忍,但更多的是释然。
我已经不欠他什么了。
晚上,梁宇打来电话。
「妈,爸跟您说了吧?」他的声音有些焦急。
「说了。」我淡淡地说。
「妈,爸的情况确实不太好。」梁宇说,「医生说需要做手术,但是他一个人......」
「宇宇。」我打断他,「你爸是你爸,跟我没关系了。你要是担心他,你就去照顾他。妈不会去的。」
「妈......」
「别劝我了。」我说,「这些年我受的罪,你都看在眼里。现在让我去照顾他,我做不到。」
梁宇沉默了。
「妈,我知道。」他最后说,「我不勉强您。我会请假去照顾爸的。」
「嗯,去吧。」我说,「他毕竟是你爸。」
挂了电话,我的心情有些复杂。
我不是铁石心肠的人,听说梁致远生病,我也会担心。
但是想到这些年他对我的种种,我实在狠不下心去照顾他。
也许,这就是因果报应吧。
过了几天,梁宇又打来电话。
「妈,爸的手术很成功,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。」他说。
「那就好。」我松了口气。
「妈,爸想见您。」梁宇说,「他说有话要跟您说。」
「我不想见他。」我直接拒绝。
「妈,就见一面吧。」梁宇恳求道,「爸这次病了之后,好像变了很多。他跟我说了好多以前的事,还说他对不起您。」
我听了,心里一动。
梁致远会说对不起?这可真是稀奇了。
「他真的这么说?」我问。
「真的。」梁宇说,「妈,您就见他一面吧。就当是为了我。」
我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答应了。
不是为了梁致远,而是为了儿子。
第二天,我来到了医院。
推开病房的门,我看到梁致远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整个人瘦了一圈。
他看到我,眼睛一亮:「韵秋,你来了。」
我点点头,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「找我有什么事?」我问。
梁致远看着我,眼神里有些复杂。
「韵秋,这次我病了之后,想了很多。」他说,「我想起了这些年咱们一起过的日子。我发现,我好像做错了很多事。」
我冷笑一声:「现在才发现?」
「是,我知道晚了。」梁致远说,「韵秋,我想跟你道歉。这些年我太执着于AA制,忽略了你的感受。我以为这样过日子最公平,但是我错了。我忘了,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不是公平,而是感情。」
我听着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些话,我等了35年。
现在听到,却已经不重要了。
「梁致远,你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?」我说,「我们已经离婚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梁致远说,「我不是想跟你复婚。我只是想跟你道个歉,告诉你,我对不起你。」
我看着这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,突然觉得他特别陌生。
35年的婚姻,到头来只剩下一句对不起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我站起身,「你好好养病吧。」
「韵秋。」梁致远叫住我,「你......过得好吗?」
我转过身,看着他。
「挺好的。」我说,「比以前好多了。」
说完,我走出了病房。
走出医院的时候,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天空很蓝,阳光很暖。
我突然觉得,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。
梁致远的道歉,虽然来得太晚,但至少让我知道,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。
这就够了。
从此以后,我们互不相欠。
05
离婚一年后的春天,我迎来了人生的一个转折点。
那天,我去书法班上课,遇到了一个新学员。
他姓李,叫李建国,六十五岁,是个退休的大学教授。
李教授温文尔雅,说话很有分寸,写得一手好字。
下课后,大家一起聊天。
李教授说起自己的经历,原来他也是离异的。
「我跟我前妻性格不合,分分合合好多年,最后还是离了。」他说,「离婚五年了,一个人过得也挺好。」
王姐打趣道:「李教授,有没有考虑再找一个?」
李教授笑了笑:「缘分这种事,说不准。遇到合适的,也不是不可以。」
大家都笑了。
接下来的几个月,我和李教授慢慢熟络起来。
他很博学,聊天的时候总能说出很多有趣的事。
有一次,我们一起去参观书法展。
看着那些精美的作品,李教授给我讲解每一幅字的特点和风格。
我听得津津有味。
「方女士,你很有天赋。」李教授说,「如果坚持练下去,一定能写得很好。」
「谢谢李教授。」我笑着说,「我会继续努力的。」
那天从展览馆出来,李教授请我吃饭。
我们聊了很多,从书法聊到人生,从过去聊到未来。
我发现,李教授是个很懂生活的人。
他会欣赏美,会享受生活,会关心别人。
跟他在一起,我觉得特别轻松。
渐渐地,我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次见到李教授。
这种感觉,让我有些不安。
我都六十多岁了,怎么还会有这种心动的感觉?
有一天,王姐偷偷跟我说:「方姐,我看李教授对你有意思。」
我脸一红:「你别乱说。」
「我可没乱说。」王姐笑着说,「你没看到吗?李教授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。而且他每次都找机会跟你说话,还主动帮你。这不是有意思是什么?」
我心里一动。
难道,李教授真的对我有意思?
过了几天,李教授约我一起去爬山。
我们爬到山顶,坐在石头上休息。
远处的风景很美,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「方女士。」李教授突然开口。
「嗯?」
「我有个问题想问你。」他转过头看着我,「你有没有考虑过,再找一个伴?」
我愣住了。
「我......」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「我知道这个问题有些唐突。」李教授说,「但是我想告诉你,这一年多以来,我很喜欢跟你在一起的感觉。你温柔善良,懂得生活,跟你聊天我觉得特别舒服。我想问问你,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照顾你?」
我看着李教授,心里涌起一阵温暖。
这些年,从来没有人这么认真地跟我说过这样的话。
「李教授,我......」我的声音有些颤抖,「我经历过一段不太好的婚姻。我怕......」
「我知道。」李教授握住我的手,「我不会让你再受伤的。我不会跟你AA制,不会算计每一分钱。我只想跟你一起,好好过日子。」
我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这一刻,我知道我遇到了对的人。
「好。」我点点头,「我愿意。」
李教授笑了,眼里也有泪光。
就这样,我们在一起了。
李教授对我特别好。
他会在早上给我买豆浆油条,会在周末陪我去公园散步,会在我累的时候帮我做家务。
最重要的是,他从来不跟我算账。
有一次,我们一起去超市买菜。
结账的时候,我拿出钱包,李教授却拦住了我。
「我来。」他说。
「可是......」
「没有可是。」李教授笑着说,「咱们在一起,就不分你我了。」
听到这句话,我的眼眶又红了。
这么简单的一句话,我等了多少年。
现在终于听到了。
梁宇知道我和李教授在一起后,专门来看我。
「妈,李叔叔人怎么样?」他问。
「很好。」我笑着说,「他对我特别好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梁宇松了口气,「妈,您开心就好。」
「宇宇,妈想问问你,你会不会觉得妈这样不好?」我有些担心。
「为什么会不好?」梁宇说,「妈,您才六十多岁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找一个疼您的人一起过日子,这有什么不好的?」
听到儿子这么说,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过了一段时间,李教授提出让我搬到他家去住。
「我那边房子大,三室两厅。」他说,「你一个人租房子住,多不方便。搬过来,咱们一起生活,也好有个照应。」
我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答应了。
我们没有办婚礼,只是简单地在一起生活。
这对我来说,已经足够了。
搬到李教授家后,我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
每天早上,李教授会早起给我做早餐。
他做的早餐很丰盛,有粥、鸡蛋、小菜,还有现榨的果汁。
吃完早饭,我们会一起去公园散步。
回来后,我练字,他看书。
中午一起做饭,下午午睡,晚上看电视或者聊天。
这样的日子,平淡却温馨。
有一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李教授在旁边轻轻地搂着我。
「建国。」我轻声说。
「嗯?」
「谢谢你。」我说,「谢谢你让我知道,原来生活可以这么美好。」
李教授亲了亲我的额头:「傻瓜,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。是你让我的生活有了色彩。」
我闭上眼睛,心里满是幸福。
这一刻,我觉得之前那些年的苦都值了。
因为正是经历了那些,我才更懂得珍惜现在的幸福。
离婚两年后的夏天,梁宇结婚了。
婚礼那天,我和李教授一起参加。
梁致远也来了,他看起来恢复得不错。
我们见面的时候,只是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婚礼很热闹,梁宇和林诗雨笑得特别开心。
看着儿子幸福的样子,我也替他高兴。
宴席上,梁致远突然走过来。
「韵秋。」他说,「能跟你说几句话吗?」
我看了看李教授,他点点头。
我跟梁致远走到一边。
「什么事?」我问。
「我想祝福你。」梁致远说,「看你现在过得这么好,我也替你高兴。」
我有些意外:「谢谢。」
「韵秋,这些年真的对不起。」梁致远说,「我现在才明白,我错过了什么。但是已经晚了,你有了更好的选择。」
我看着他,心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「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。」我说,「咱们都往前看。」
梁致远点点头:「你说得对。韵秋,保重。」
「你也是。」
回到座位上,李教授关心地问:「他跟你说什么?」
「没什么,就是说了几句客套话。」我笑着说。
李教授握住我的手:「不管他说什么,你都不要受影响。咱们好好过咱们的日子。」
「嗯。」我靠在他肩上,心里特别踏实。
有这个人在身边,我什么都不怕。
婚礼结束后,梁宇送我们出来。
「妈,李叔叔,今天谢谢你们来。」他说。
「傻孩子,这是应该的。」我说,「妈看你这么幸福,心里特别高兴。」
「妈,您也要幸福。」梁宇说,「看您现在这么开心,我也放心了。」
我拍拍儿子的肩膀:「放心吧,妈会好好的。」
回家的路上,我和李教授手牵手走着。
夕阳西下,晚霞染红了天空。
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,我和梁致远刚结婚的时候。
那时候我也有过这样的憧憬,希望能跟他手牵手走一辈子。
但是现实总是残酷的。
不过没关系,虽然走了一些弯路,但我最终还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。
「建国。」我说。
「嗯?」
「我们以后就这样,一直走下去好吗?」
李教授笑了:「当然好。我会一直陪着你,直到走不动为止。」
我也笑了,眼里闪着泪光。
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。
有人陪伴,有人疼爱,有人懂我。
够了。
后记
如今,我已经六十八岁了。
回首这一生,有苦有甜,有得有失。
那段AA制的婚姻,曾经是我生命中最大的痛。
但现在回想起来,我反而要感谢那段经历。
正是因为经历了那些,我才学会了独立,学会了为自己而活。
也正是因为经历了那些,我才更懂得珍惜现在的幸福。
现在的我,每天都过得很充实。
练字、旅游、和朋友聚会,和李教授一起享受生活。
有时候,我也会想起梁致远。
想起那个曾经跟我算了35年账的男人。
我不恨他了。
因为我知道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。
他选择了他认为正确的生活方式,只是这种方式不适合我而已。
现在的我们,各过各的生活,各自安好。
这样,挺好。
人生很长,也很短。
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不值得的人和事上。
要勇敢地为自己而活,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。
哪怕已经六十多岁,也不算晚。
因为,只要还活着,就还有机会重新开始。
这是我这辈子最深刻的体会。
也希望每个人,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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